April 19
关于知青,我们这一代人,只能从父母的只言片语中去揣测。他们的狂热,他们的境遇,他们流离辗转的人生,给我们留下的更多的是不解。阅读100个知青的命运写照,这个过程是艰辛而又痛苦的。结语是陈丹青的一段文字,我想自己再多的感慨,也依旧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远不及一个亲历历史的人发自灵魂所作的文字。唯有走在父辈的青春年华上,我们才能更深刻的理解他们和他们的时代。
“知识青年”的意思,就是没有知识的青年;“上山下乡”的意思,就是有计划的遣散,实现都市乡村化——流放、流落、流浪;失学、失业、失落:这是知青命运的总模式。
极少数的知青以个人奋斗映证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古训,并为国家命运的戏剧性转变所裹挟、所拯救,得以修成正果。绝大部分知青,而今被时代与社会一步步无情抛弃,成为多余的人。
知青不幸,因为此前此后,没有一代都市青年全体经历这样的被愚弄、被剥夺、被遗弃;知青有幸,因为他们是国家的歉疚,社会的隐痛,时代的败笔,因此尚且具有被纪念、被言说的历史价值。
这一庞大的荒诞剧暂时不会被忘记。今日都市青年的父母十之六七便是老知青。请老知青们不要忘记:亿万农民远比我们更凄苦、更无辜、更无告。“知青”乃是一种荒谬而确实的历史身份,但没有人会“纪念”农民,并给予格外的同情——知青与农民相结合、相离弃,不应该仅仅是知青一代的记忆,同时,也是农民的记忆。
黑明的影像追踪便是他对知青的记忆(注:黑明,《走过青春》的作者,摄影师,出生于陕北农村)。在他的镜头前,知青们一个个老去,他们苦笑、成熟,或面无表情,岁月留驻并同时抹去了他们被污辱、被损害的记忆,既不像当年的知青,也不像世代的农民——这是人的容颜,超越了意识形态、浪漫情怀与伤感主义,也超越了知青自己的记忆。
April 04
我很健忘。
不愉快的事情,时间长了,自然淡了,这点好。但是愉快的事情,时间长了,也淡了,这点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如果觉得对以前的事情已经得出了结论,这结论也许不是最终的,但是我也会释怀——记住结论,然后向前生活。如果生活提示我要修正这些结论,我才会把曾经再提取出来。
说过去的事情,这是老朋友们必不可少的话题。但是相比于过去,我更关心的是现在——老朋友们的新变化,新生活。但是,老朋友间能够共享的记忆,就是那永远不变的交集部分,只有这部分才能在整个谈话圈里引起共鸣。然而过去的毕竟是过去的,永不再来,渐行渐远。新讯息却是触手可及,确定而不带感情色彩,看来实际的东西对我似乎更有吸引力。
向前生活,听起来好像很乐观,很积极。但是硬币的反面是我对过去的一切的疏淡——人、事、物,我无法控制这种疏淡,心理上的远去是因为我不会频频唤醒过去的记忆,久而久之,旧的记忆被新的讯息所代替了。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也疏于联系,有时候自问:“我无情吗?” 想改掉,又觉得有跨不过的一道障碍。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抛弃旧的生活,全身心投入新的环境中,喜新厌旧吗?我不厌旧,可是一旦改变了环境,我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调整状态——新的人,新的规则,新的事物:以至于,到我想起过去的时候,我已经和曾经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我赞赏斯佳丽的人生态度,但我也的确不喜欢她的冷酷无情。也许世上的事就是这样难以兼得,至少,我得在自己记起来的时候,去修复和记忆拉开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