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1
"We are the real countries, not the boundaries drawn on maps with names of powerful men. I know you will come and carry me out into the palace of winds, that's all I've wanted- to walk in such a place with you, with friends, on the earth without maps."
Michael Ondaatje在小说《英国病人》里,赐给女主人公的临终遗言。女护士和印度士兵的跨国恋,男女主人公的婚外情,在电影里渲染地神圣而美丽。
昨天帮朋友的伊拉克男友修电脑,顺便和他谈起政治避难的问题。他和我讲起他的国家,他说,不,我从不说自己是伊拉克人,我是库尔德斯坦人。对中东政治所知甚少的我,听他讲起这个在一战后被伊朗、土耳其、叙利亚和伊拉克瓜分的地区,讲起库尔德族人争取独立的斗争,讲起土耳其人1988年用化学武器在库尔德族人的城市实行种族灭绝——那种沉重就像他们民族的音乐一样,在荒漠的绿洲里回旋不去的忧伤。
这个现今在地图上已经消失的国家,这个在新闻里原本提不起我多少兴趣的词,交织着最近做毕业报告时谈过的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故事,折磨着我的灵魂。对方问起西藏问题,我说我无法赞同——理由有国家的,政治的,国防的,国际政治角力的等等。我也无法否认1959年冲突中,藏人被血腥镇压。一个政权的稳固,如果给出政治正确的理由,国家远远大于人的利益,这里没有人的概念,没有生命的概念。那是观念的战争,利益的冲突,那是人性贪婪和自私在一个更高层面上的集合。前年去西藏的时候,在色拉寺转经,一个西藏男孩从宅院里飞身跑下,回头冲着我展开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笑容;一年后,色拉寺的喇嘛们成为重点监视对象之一。
再说台湾,我一直回避在台湾朋友面前谈政治。我也不会因为他们在我面前说自己是“台湾人”而拍案而起,曾经就见过一个平时很可亲的台湾女老师听到别人说她是“中国人”反应过激,那时我淡淡劝她说culturally we are the same…三年前去云南旅行的时候,我和妹妹,还有和两个台湾男生,调侃大陆和台湾的政治教育,当时的感觉就是双方政治书都立对方为敌,只有自己才是真理,编出来制造差异和仇恨的。在二元论的体系中,非好即坏,非敌即我。可是我们一样都是人,为什么要为一些概念反目呢?
在场的另一个库尔德男孩,已经在自己的国家外流离失所了11年——他们都说,如果自己的国家需要,他们会毫不犹豫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样年轻而美丽的生命,这一刻我和他们谈笑风生,说着中国文化,听着昆曲,看库尔德人的舞蹈,未来的某一刻,如果他们真的这样义无反顾的走上神圣的使命,我不敢想。
如果世界没有这些条条框框,除了蔚蓝的海就是一色的陆地;如果我们都放下贪婪和争斗,以生命为最高准则……都是如果不是吗?
July 20
今天一个人走到Encliff Park,看到指路牌上写着Shepher Wheel Dam, 就想去一探究竟。寻着那个方向走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Dam的影子。
路上人越来越少,林子很安静,心里突然有种恐惧。于是中途停了下来,决定是否还要再往下走,突然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发现自己离公路已经很近了。我决定穿过林子,这时候遇上一对父子,我问他们shepher wheel怎么走,他们给我指了方向,走啊走,又碰上一些行人,继续问,等我终于越来越接近目标的时候,我突然间发现,我又走回了原先来的时候的那条路。
我放声大笑起来,兜了老大圈子,它其实就是我刚刚经过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房子。而我一开始就在心里描画了一个我经验里Dam的样子,寻着这个印象去寻找我心中的那个Shepher Wheel, 却徒劳地迷失了方向。真实的Wheel和我想象中的Wheel完全是两回事,它只是一个灰色旧房子,门窗紧闭,看不到Dam, Wheel也是在房子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自以为是的偏见常常阻碍我发现生活的真相。等我摸爬滚打,耗费大量的精力,最终获得真理的时候,才发觉其实它竟是这样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房子,一点都不符合我想象力构建的那个恢宏的幻影。
于是笑自己天堂般的想象,问自己是不是也在一些别的事情上,被这些预设的前提蒙蔽了眼睛,从而错过了那些毫不起眼的真相,错过了我其实真正在找寻的东西?可是想了很久,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也许注定要转一个大圈子,幸运的话,是会走回到正确的方向上,找到牧羊人的水车——前提是我要遇见那些知道路的人,还不能停止找寻。如果我因为恐惧而半道折回,就算我走在来时的路上,我也看不见那个牧羊人的水车。
July 12
俺的一位大学同窗在基层谋事,领导命其写一篇调研报告,主题是农村退休干部的生活状况。北京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对方在线上让我帮忙改改文章,我打趣说这不保险,我改完怕是资产阶级自由化,政治上不正确了。
阅其文,《关于科学发展中退休村干部生活状况的调研报告》,仿佛再次回到了我的共产主义祖国。“科学发展中”五字扎眼,可是文章内容却既不科学也不发展。谈现状的部分没有数据调查,在退休补助和生活状况上仅各写一个案例,往下再经不起推敲——搞不清是该村的状况还是多个村的普遍情况,搞不清每年过节的三五百补助是从那个财政款项中拨出,搞不清镇财政收入与支付退休村干部的退休金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平衡的因素,搞不清该村现有的十四名退休村干部各个的家庭年收入与负担情况。
仅一个个案之后就如下做结论:“综合来看,退休村干部没有固定收入来源,物质生活相对贫乏,急需改善其生活水平。广大村干部在职时没有多少经济积蓄,退休后经济窘迫,生活保障等方面的顾虑和困难凸显出来,造成其晚年生活保障不力,影响在职村干部发挥工作积极性、进而阻碍农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的的重要因素。”
对策部分有三:“组织老干部认真开展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扎实做好老干部党支部建设和思想政治工作。加强老干部学习、活动阵地建设”;“根据具体实际制定执行了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政策,具有极大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实施党内外关怀帮扶”。文末是展望与探索,先是“发展经济成为提高村干部生活水平根本途径”,其次“统筹城乡退休村干部的工资,建立退休村干部津贴制度和奖励办法”,最后“提高离职村干部的政治地位,镇政府不仅要重视对退休村干部物质上的补助,还可以通过给退休村干部颁发了《退休村干部光荣证》或者颁发荣誉证书的形式,肯定他们成绩和为村集体发展、村民服务所作的贡献”。
我问他,这些不都是自己骗自己吗?镇下属有多少个村呢?总共加起来现有多少名离退休村干部呢?如果每人以每个月500元退休金计算,每年镇财政需要花多少钱?这笔钱会给镇财政造成负担吗?镇里每年有多少国家的社保基金呢?
他说是啊,治标不治本,可是谁愿意去务实呢?务实的没有好日子过。
那你们镇长一年公车花费开销多少?——汽油费两万。那每年接待上级用的公款开销是多少?——……
镇里的财政收入是少,虽然少,有些不得不花的钱根本就没有用到实处,所以全国上下的政府机构在大量浪费人民的血汗钱。真正该花钱的地方反而吝啬了,找了些政治正确的理由随便打发了事。
他笑着说,所以你只能去当记者,而我在混基层干部。
July 11
五天的work placement过得超幸福,虽然是去工作,朝九晚五,但是还有止不住觉得这着实是去那个镇子上度了一个小假。
Hotel
因为交通不太方便,于是就在镇上的一个家庭旅馆住下了,传统的英国Bed and Breakfast Hotel同时也是酒吧,每天晚上人潮涌动,据说是镇上最friendly的pub。五个晚上我喝了四次酒……这边人果然非常friendly……当然,也因为中国人在这里很罕见(除了中餐馆里混了很熟的面孔,我的到来好像是件稀罕事)。
入夜这里只有酒吧才能消遣,聊天,喝酒,看一群人玩多米诺骨牌(非常有国内麻将馆的味道),时间也很好打发。
镇上最雷人的是那个教堂的钟,每十五分钟响一次,每次叮铃当啷十几秒,昨天早餐时候偶遇一个骑脚踏车旅行,夜宿旅店的大叔,大叔一脸倦意,和厨师抱怨这里教堂永不止息的钟声。我除了第一个晚上,剩下的四天都睡得不省人事。
好想念那个厨师的早饭,传统的英国早餐——茶,果汁,吐司,烤香肠,培根,煎蛋,西红柿和黄豆,以前在别的店也吃过几次,都不如Ian做的好吃,实在是太新鲜太到位了。每天早上都是一扫而空(足以抵我的午饭的份量)然后冲到PA。
想念我的床,想念那两个住我隔壁拼命和我说中国菜的电工兄弟,想念John Smith的苦味,想念那个教我把黑加仑调在Guiness苦酒里冲味道的大叔,想念那对老夫妻,开车送我到火车站,给我说他们的故事,好小的镇子,好与世隔绝的生活——直到我坐上火车,还觉得Sheffield远在天边,觉得已经几个世纪没有见了一样。
下火车的时候,我总算觉得回到人间界了。
PA
最重要的还是PA的工作,这个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周一在Digital Desk,学习用编辑系统。这个团队专门给网站发新闻,各个城市的记者把写好的稿子送到数据库上,然后Digital Desk在第一时间改写标题(必须35个字母以内,包括空格)然后发给客户,客户包括了很多知名的门户网站(MSN,Virgin),媒体公司。他们订制新闻包裹,团队就会按照他们的要求把信息打包,每个"包裹"里都包括了文字,图片,视频片段,供客户选择和使用。
周二上线小试了一下改写标题,用第二语言玩文字游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想破了脑袋还是砍不到35个字母——最恨那种36个字的...Kelly说这个就是多练习而已,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改写标题和开头了,速度超快。一天下来试了八九条新闻,偶尔我会想出比较好的,她就采纳了。
周三开始就被扔到社区新闻处,在严格的Lorraine大妈带领下,很努力地改写Press Release,还要硬着头皮用第二语言打电话,装作非常专业的样子——第一通电话超恐惧,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拨通电话,对方不在;放下听筒,Lorraine说不要紧张啊,你没问题的...我在IOA用中文打电话打得超自信...到了PA..一时间要我改口说英文,而且以PA的名义,委实捏了一把汗。
暗暗听Emma和Lorraine打了几次电话,知道一些措辞和礼貌,剩下的就自己来吧...还好,一切都还好...
昨天快五点的时候,要发新闻了,我的一篇稿子里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完成,而对方的联络人不在办公室,说会打回来但是一直没有动静,我傻傻的等,直到lorraine问我搞好了没,我说对方还没回话,她说那就拨回去——于是我非常愧疚地再拨电话,终于那个人在办公室了,搞到了我需要的信息,Lorraine说,永远不要放弃,不到最后一分钟,都不要放弃。
今天写了一篇给睾丸癌拉赞助的稿子,超囧,我跟Lorraine说都不知道怎么给将来的雇主看我的这个文章,Emma说,给他们看啊,让他们知道You've covered many areas...汗..
最要紧的是,很多时候脑子里还没有那根筋提醒说要注意check什么信息——这个真需要长时间工作的积累。再加上用第二语言写作,有时候措辞和语法,很难发现错误。
以下是工作成果,很拙劣...Lorraine审过....
http://www.communitynewswire.press.net/article.jsp?id=5946514
http://www.communitynewswire.press.net/article.jsp?id=5946657
http://www.communitynewswire.press.net/article.jsp?id=5949878
http://www.communitynewswire.press.net/article.jsp?id=5949728
http://www.communitynewswire.press.net/article.jsp?id=5950122
http://www.communitynewswire.press.net/article.jsp?id=5950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