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1
"We are the real countries, not the boundaries drawn on maps with names of powerful men. I know you will come and carry me out into the palace of winds, that's all I've wanted- to walk in such a place with you, with friends, on the earth without maps."
Michael Ondaatje在小说《英国病人》里,赐给女主人公的临终遗言。女护士和印度士兵的跨国恋,男女主人公的婚外情,在电影里渲染地神圣而美丽。
昨天帮朋友的伊拉克男友修电脑,顺便和他谈起政治避难的问题。他和我讲起他的国家,他说,不,我从不说自己是伊拉克人,我是库尔德斯坦人。对中东政治所知甚少的我,听他讲起这个在一战后被伊朗、土耳其、叙利亚和伊拉克瓜分的地区,讲起库尔德族人争取独立的斗争,讲起土耳其人1988年用化学武器在库尔德族人的城市实行种族灭绝——那种沉重就像他们民族的音乐一样,在荒漠的绿洲里回旋不去的忧伤。
这个现今在地图上已经消失的国家,这个在新闻里原本提不起我多少兴趣的词,交织着最近做毕业报告时谈过的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故事,折磨着我的灵魂。对方问起西藏问题,我说我无法赞同——理由有国家的,政治的,国防的,国际政治角力的等等。我也无法否认1959年冲突中,藏人被血腥镇压。一个政权的稳固,如果给出政治正确的理由,国家远远大于人的利益,这里没有人的概念,没有生命的概念。那是观念的战争,利益的冲突,那是人性贪婪和自私在一个更高层面上的集合。前年去西藏的时候,在色拉寺转经,一个西藏男孩从宅院里飞身跑下,回头冲着我展开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笑容;一年后,色拉寺的喇嘛们成为重点监视对象之一。
再说台湾,我一直回避在台湾朋友面前谈政治。我也不会因为他们在我面前说自己是“台湾人”而拍案而起,曾经就见过一个平时很可亲的台湾女老师听到别人说她是“中国人”反应过激,那时我淡淡劝她说culturally we are the same…三年前去云南旅行的时候,我和妹妹,还有和两个台湾男生,调侃大陆和台湾的政治教育,当时的感觉就是双方政治书都立对方为敌,只有自己才是真理,编出来制造差异和仇恨的。在二元论的体系中,非好即坏,非敌即我。可是我们一样都是人,为什么要为一些概念反目呢?
在场的另一个库尔德男孩,已经在自己的国家外流离失所了11年——他们都说,如果自己的国家需要,他们会毫不犹豫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样年轻而美丽的生命,这一刻我和他们谈笑风生,说着中国文化,听着昆曲,看库尔德人的舞蹈,未来的某一刻,如果他们真的这样义无反顾的走上神圣的使命,我不敢想。
如果世界没有这些条条框框,除了蔚蓝的海就是一色的陆地;如果我们都放下贪婪和争斗,以生命为最高准则……都是如果不是吗?
July 12
俺的一位大学同窗在基层谋事,领导命其写一篇调研报告,主题是农村退休干部的生活状况。北京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对方在线上让我帮忙改改文章,我打趣说这不保险,我改完怕是资产阶级自由化,政治上不正确了。
阅其文,《关于科学发展中退休村干部生活状况的调研报告》,仿佛再次回到了我的共产主义祖国。“科学发展中”五字扎眼,可是文章内容却既不科学也不发展。谈现状的部分没有数据调查,在退休补助和生活状况上仅各写一个案例,往下再经不起推敲——搞不清是该村的状况还是多个村的普遍情况,搞不清每年过节的三五百补助是从那个财政款项中拨出,搞不清镇财政收入与支付退休村干部的退休金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平衡的因素,搞不清该村现有的十四名退休村干部各个的家庭年收入与负担情况。
仅一个个案之后就如下做结论:“综合来看,退休村干部没有固定收入来源,物质生活相对贫乏,急需改善其生活水平。广大村干部在职时没有多少经济积蓄,退休后经济窘迫,生活保障等方面的顾虑和困难凸显出来,造成其晚年生活保障不力,影响在职村干部发挥工作积极性、进而阻碍农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的的重要因素。”
对策部分有三:“组织老干部认真开展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扎实做好老干部党支部建设和思想政治工作。加强老干部学习、活动阵地建设”;“根据具体实际制定执行了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政策,具有极大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实施党内外关怀帮扶”。文末是展望与探索,先是“发展经济成为提高村干部生活水平根本途径”,其次“统筹城乡退休村干部的工资,建立退休村干部津贴制度和奖励办法”,最后“提高离职村干部的政治地位,镇政府不仅要重视对退休村干部物质上的补助,还可以通过给退休村干部颁发了《退休村干部光荣证》或者颁发荣誉证书的形式,肯定他们成绩和为村集体发展、村民服务所作的贡献”。
我问他,这些不都是自己骗自己吗?镇下属有多少个村呢?总共加起来现有多少名离退休村干部呢?如果每人以每个月500元退休金计算,每年镇财政需要花多少钱?这笔钱会给镇财政造成负担吗?镇里每年有多少国家的社保基金呢?
他说是啊,治标不治本,可是谁愿意去务实呢?务实的没有好日子过。
那你们镇长一年公车花费开销多少?——汽油费两万。那每年接待上级用的公款开销是多少?——……
镇里的财政收入是少,虽然少,有些不得不花的钱根本就没有用到实处,所以全国上下的政府机构在大量浪费人民的血汗钱。真正该花钱的地方反而吝啬了,找了些政治正确的理由随便打发了事。
他笑着说,所以你只能去当记者,而我在混基层干部。
June 29
继去年山东火车相撞事故一年有余,又有两辆火车在神州大地上相撞。这样的事故发生率,我们是不是要狠狠问铁道部到底是为什么?
官员们引咎辞职了吗?没有。新闻报道上尽写些什么?某某领导又某某部门成立了临时指挥部,指挥救援,亲临现场,全方位掌控,好一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画面。when, what, who, where, how唯独缺少一个why. 想到年初重庆上空三声巨响,官方厚颜无耻地抛出了“未接到发出巨响的事故报告”,要市民无需惊慌,无视重庆百万市民中谣言四起的恐慌,就是迟迟不说一句“为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暧昧的报道,《湖南郴州站列车相撞:与新运行图调整无关》。于是我习惯性的思维就是,把否定词去掉,这就是事故的原因。细节呢?细节呢?那些不痛不痒的救援报道,看得痛心疾首,那些平时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官员,突然间在媒体上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
为什么我们就无法避免这样的悲剧上演,而且连续两年,再加上从前的雪灾事件——虽然所有人对铁道部都忍无可忍,为什么他们还能够如此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为什么我们的抗议,悲剧的频发,都不能撼动这个沉疴已久的体制?我们为奴太久,我们挑战权威的成本太高,我们总是不能团结一气。政府的维稳成本一再增加,却依然补了东墙倒了西墙。这本身就是建墙时候没有好的根基,这本身就因为墙是一个豆腐渣工程。
所以我们的历史,永远是推到了重来…
March 21
整个教育系统沉疴已久,南周上最近的读者来函,学生们关于教育现实朴素的文字,点击率居高不下。
想起朋友在小学同学聚会后的感慨,“你看我们这群没用的大学生。”其时已是与旧时阔别多年,没有上大学的那些发小如今在聚会上阔绰:开着小车,着装正式,举手投足已经有了些许涉世的沧桑和成熟,多半是当年屡屡被老师点名的差生。而我们这帮没用的大学生,还是一表书卷气,一副天真样,一腔热衷肠。聚会上一面叙旧谈感情,一面也交换着信息,铺就更广阔的人际关系网。
很多人好好读书,却在社会的筛选中被淘汰。纵然有四六级,有计算机二级,而这两样证书的知识对99%的工作是无用功。学校教授的知识,在现实中能够用上的太少。一次和新闻系老师聊天,他说的一个“笑话”让我印象深刻:系里有些必须开但是又开不了的课,第一,如何在喝酒时保持清醒,第二,如何对编辑部撒谎,这些往往被学校忽略掉的“技能”,对工作却尤为重要。生活本身的确是最好的课堂,可是在我们的教育系统里却生生把这点和书本割裂开来。大学生念的理论抽象空洞,中小学生学了半天只会做题,英文没法开口说,语文被标准答案限制了欣赏力,数理化的难度是用来淘汰90%的学生的。
比较惊爆的是义乌商学院(某职业学校)的淘宝创业模式,鼓励学生创业而不读书,凡是在淘宝上信用和业绩升级到一定程度的,就能在评优秀毕业生时降低对考试成绩的要求。“赚钱才是本事”“淘宝改变命运”成为学校的口号。的确是中国教育中与众不同的风景线。此举未免矫枉过正,校长以坚决的精神要求“批量生产超级毕业生——三年内,全校实现2000多名学生创业,这占全校总人数的四分之一,在他的设想中,成功的进度及效果还可以精准计算——大一结束时人均月收入要达2000元以上,大三毕业时达10000元”。
大跃进式的浮躁梦想,在中国依然遍地都是,即便是这样的对现行教育制度的挑战,我也难举手叫好——太容易成为另一种扭曲学生人格心灵的“成功哲学”。
March 16
胡哥上网和网民们交流了,老爷子在聊天室里谈了他的母亲和家庭,说了被扔鞋的感受,一时传为佳话。当网络成为政治无法忽略的民间力量,官员们也在喝酒应酬之余,争权夺利之暇,附庸新时代的风雅,开博客,搞网聊,美其名曰以网络为平台,深入草根,了解民情,平等对话。
《新京报》06年的时候有这么条新闻,说江苏宿迁市号召各单位一把手写博客,将“官员博客”推向制度化和集体化,此举开创全国官员集体博客的先河,从一开始的“绿都博客”更名为“政务之声”。 四年后这官博开得怎么样了呢?Google一下,乐得生平第一次读“官博”,先赞一下该博现在还在持续更新中。
略览数文,的确与众不同。“博”者不“博”,文字呆板,内容单调,官腔未改,可叹乔治·奥威尔在《政治与英语》一文中说官八股是怎么毁掉英文的优美和简洁的,这点在中文上同样适用,末了我还想加一点,衙门里不但毁灭语言,还压抑个性——这集体官博除了名字不同,文风大体一致,四平八稳,只谈工作不谈生活,政治上非常正确。来访者有实名的都是系统内部的官员,还有些看评论语气,不是小跟班,就是上级领导。
一群官员,创造了最具中国特色的官博文化圈,在网络上圈起了一个虚拟的衙门。尽管衙门的门口没有现实中的武警,但是没人愿意光顾——评论要实名,文章又不好看。网络平台本来应是民众了解官员另一面的平台,官员上网其意是借助当今最主流的媒体,改善政府形象。让深不可测的衙门里没有感情和个性的头衔和名字,成为博客里和聊天室里有和普通人一样要过日子,有血有肉有个性的人。
不过宿迁的官员们玩了四年,也没玩出什么名堂来。轰动之后的追索,往往是媒体容易忽略的,要不就是心照不宣地沉默。在我看来,“政务之声”早已经成为当地官员们(或官员秘书们)每月或每周必须做的一项例行作业而已。所谓与民交流,用新技术打造政府形象的与时俱进与他们在博客上的文章一样空洞无物。
黄仁宇在《中国大历史》中陈言中国自古在政治理想的间架设计上极尽完美,但是这种完美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务实少,务虚多。好在这世上也不全是务虚的人,看到几个相当不错的博客,有广东卫生厅副厅长廖新波的“医生哥 波子”,江苏省苏州市副市长朱永新的“新教育之梦”,山西省吕梁市副市长成锡锋“成锡锋的博客”,点击率颇高,反响热烈。成锡锋有这么篇文章,《谁说老夫不喝酒》,写了“恰同学少年”的豪爽,朗诵《将进酒》后开酒戒的生动,吾读毕慨然。
官员也是人。在符合公众人物身份的前提下,有选择的表达个人意见和展现个人生活,无疑会给原先了无生气的衙门文化制造点新鲜气息。只是各位公仆还是先量量自己的底子再来会见草根吧,在虚拟世界,点击率不是按照公务员层级体系来排行的。
PS,英国保守党的Facebook:http://www.facebook.com/pages/Conservatives/8807334278
保守党领袖David Cameron的博客:http://www.davidcameron.com/
奥巴马的Facebook:http://www.facebook.com/barackobama
March 15
去年在比利时的时候,晚餐会上,一个英国驻比利时的记者跟我说,达赖后天来呢。我笑笑说,那不巧啊,我无缘相见了。他说中国政府因此拒绝签署一个有关人权的文件。一个意大利的女记者,强悍地说,你们中国没有言论自由,人权状况必须改善。一个小小的晚餐会,像个外交舞台。我举了很多例证说中国在改变,英国人说,中国和欧洲其实都不知道怎么和对方打交道——算是个圆场。我也没说中国政府什么都好,倒是他们看到的都是中国的坏处。
偌大的中国,浓缩在BBC中文上,我总感觉就是巨大的西藏,巨大的关押异见人士的监狱,新闻不自由,政府腐败,偶尔新疆冲进来换换口味。BBC海外版上,中国的新闻在亚太版上频频见光,见光的也不外乎是这些。上国际新闻课的时候,一个英国同学带着不屑口气说我们都是一群被共党洗过脑的人——在共党的天空下活了22年,张嘴反驳说自己没被洗过脑,那人肯定不信。不过看了半年多BBC,我倒是觉得他们也不见得没被brainwash过。
至少在对中国的观感上,主流媒体成年累月用这样的调调说话,其实和中国的政教宣传没啥本质区别,不同的是,现在我们年轻一辈基本只把马列毛邓当应付考试的公式,考完了,也就忘了;英国人可是把BBC看作是“中立客观,世界一流”的媒体。
达赖的故事是政治传播的好例子。共党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包装和表达自己,单纯的政教宣传语言在国际通行的语境下其实是“失语”的。并且达赖在这场权力斗争中是居于下风,他失去了权力,流亡海外——弱者和强者的版本,从日常生活的经验看来,我自己都愿意更相信弱者。村上在《挪威的森林》里写的那个同性恋的女孩,勾引钢琴老师上床,被老师拒绝后就回家状告父母说老师对她图谋不轨,后来老师在街坊的舆论压力下搬走了。弱势于是成了是最好的障眼法。
藏,川,云,青,受藏传佛教影响的四大省份,加起来,也就是四分之一的中国,藏区的独立就意味着中国中部的鱼米之乡直接成了“边疆”;并且,“藏独”成功的话,那“疆独”也是顺理成章了,它都独了,我也能独。少了西边天然的高原屏障,在国防上无异于自掘坟墓,哪个政府会干这样的傻事?美国闹独立的时候英国人爽吗?人权和自由是借口,打压中国是真。
藏传佛教政教合一的体系,在西藏问题中,政的问题远大过教,在西方看来,被单纯简化成了一个无神论政府对宗教自由的迫害,而事实上我入藏时藏民拜佛进贡,没有被任何人阻拦。 中国历史上就是个无神论的国家,即便是在“无神论”统治下的中国其他省份,和“神”有关的活动,也没被阻止过。
说解放军进藏镇压,这是事实。哪个政权的手上不带血?1916年英国镇压都柏林起义,也够暴力吧?到现在在北方六郡上还是不松口,自家事儿都没管好,还在人权上振振有词。今年达赖又出了“人间地狱”说,流亡人士又挥舞雪山狮子旗,想起溥仪在《我的后半生》里讲王公贵族之所以要拥他复辟,其实为的都是恢复他们在帝制时期的既得利益,他们在当时投靠各国使节,寄望于通过他国的力量重新恢复中华帝制——那些华美的言辞之后,说白了,就是个“钱”字。并且,在伪满洲国被扶上了帝位的溥仪,做了日本人的儿皇帝,国不国,君不君。政权的兴衰更替,几千年来,说白了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逻辑。呼喇喇一夜大厦倾,谁不追怀以前荣华富贵时候的生活?假若达赖如愿以偿独立了,他注定也只是西方的傀儡,什么自由人权,最后苦的都是无辜的老百姓。曾子墨在采访拉萨3·14手记中写道,有的藏民当时主动保护一些汉人,有稳定收入,生活安定的藏民都不愿意看到暴乱,“那是千分之一的杂种干的。”有藏民接受采访这么说。
有人以“自由”的名义要救西藏于“水火”之中。其实,不管是藏民还是汉人,老百姓心里想的就是安居乐业。藏独的戏,就让达赖自个儿唱给西方听吧。引凤凰上的一段做结:“中国作为一个多民族统一的国家有多长时间历史,相信很多法国人都说不上来。中国在促进民族融合方面积累的经验,傲慢的西方或者压根就不想正眼相看。”
我们何必看西方的脸色行事?
March 07
一直都忙于系里的作业,今天终于可以停下来,写写那些旧闻旧事。
蔡铭超的名字已经被两会的头条顶没了,我依然记得第一天看到这条新闻的感觉——雷。拍下兽首的华人买家,神秘身份曝光也就罢了,还不付钱。媒体炸开了锅,从两亿八千万的护国雪耻,到争论“水龙头”的“国宝”价值,如此戏剧的收场不但雷倒了中国人,也雷倒了那些想哄抬兽首价格,搞政治敲诈的法国人。法兰西的“骄傲”被中国式正义的“无赖”整的措手不及,于是陪笑着想降价出售。这世道,就一个“钱”字了得。
蔡以牺牲小我的大无畏精神让中国人从官司失败的沮丧中再次扬眉吐气起来,愚见认为他非但没毁誉,在广大中国人民复仇的逻辑中大大风光了一把。这个厦门人以闽南人“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创造了一个复仇的神话,于是人们从一开始愤怒的抗议声讨,演变为不屑——两个水龙头的命运从2.8亿的顶峰顿时跌到一文不值。
BBC的文章中颇有一种怀疑的色彩,认为蔡的行为有政府左右的色彩,一开始的intro说的就是中国政府否认参与拍卖,这是蔡的个人行为。BBC喜欢摆出不爽中国政府的调调,文章写得是很中立客观,但是表述上依旧可以嗅出它一贯的立场:认为中国人民都不自由,受政府左右。像蔡这样惊天动地的爱国举动,肯定得有国家撑着。
有一点是肯定的,在造假、山寨、不诚信横行的大中华,终于有这样的“不诚信”,是人们拍手称道的。今天吃茶点的时候和朋友讨论无赖逻辑,我以为,对付强盗,就是要比他们更无赖。
March 02
两个脑袋,2.8亿元人民币。从开拍,庭审,到落锤,都是砸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响雷。
2000国企保利集团以2840万港币拍回牛首、猴首和虎首,2007年何鸿燊以910万港元购得圆明园马首铜像并无偿捐给国家,而今鼠兔首每个的价格是飙到了1400万欧元。越来越贵的圆明园兽首,带动越来越激昂的民意。在金融风暴依然席卷的这个早春二月,关于票子还是面子的争论充斥着东西方的舆论。对还是错?合法还是不合法?政治要挟还是普通商业行为?
我们是个善做表面文章的民族。好像脑袋的回归,就是雪耻,就是翻身,就能够扬眉吐气。好像十二兽首的追索,要凑齐了才是圆满。待到官司失败,神秘买家电话成交,那些叹息中骂的骂,恨的恨,还出了中国取消空客订单的传言——纯属失败后的一种寻求心理平衡的阿Q精神。
贼比物主牛逼的时候,要是要不回来的。花钱买回来又不合逻辑,还没法平复民众的爱国主义,而且是后人在给先人们亡国败业买单——憋屈。一方面在国际社会,闹得轰轰烈烈,义正言辞,而另一方面,在国内,政府好大喜功地大兴土木,其实自个儿不知毁了多少文物。大约爱国主义就是那几个脑袋,值那点钱,别的就一概是为祖国的大局服务,为现代化建设作出必要的牺牲。
与其吹捧买脑袋的义举,不如认真花点钱保那些尚存国内的文物,遗迹,花点钱花点时间把历史教科书编得认真点,把小孩子学古代史,学近现代史当成一回事儿,引导地方舆论把保持地方传统文化当作头条新闻来炒,改变改变社会上的偏见——什么学考古学没前途,我看这钱要是花在这些事上,性价比是更高的。
真正的民族尊严,还是要从自家内部,实打实地做起,从娃娃抓起。十二个脑袋,就让它们飘着去吧,不管它们在哪里,只要后代能够代代相传这样的历史,就不会被遗忘,那时候,我们就不必为了什么教育下一代去打一场注定失败的官司。
February 18
周一上技术课的时候,我的两个英国同学在看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视频,当时我不知道他们看的是什么,只听二人笑成一团。今天在凤凰上看了新闻马上搜了youtube, 原来周一他们看的是那个大闹香港国际机场的女人。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有12,233条了,这撒泼的举动在国内我也见过,只是放到youtube上供世界人民参观,自己心里的民族主义情绪也被剜了一刀。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叹,也有人站出来辩护,说这个女人因为错过航班,没法见到临终的姐妹,到后来有人又演变成参加儿子的葬礼。持“姐妹说”的人多一些,但是更多的人给以的是嘲笑,说她的行为像小孩,无比幼稚,说她应该被划为恐怖主义威胁机场安全,说她疯了,评论她的叫声,说自己反复看了多少遍视频。而在凤凰的论坛上,开篇标题就是“内地女乘客误机大闹机场折射的丑陋现象”,引来跟贴上无数,竟然没有人提到说“为什么这个女人会闹得这么凶”,大家讨论的都是“她闹得这么凶所体现出来的素质问题”或者“这个女人到底是内地的还是香港的”这样无意义的争论。
要说素质,那弄不好,又说得上纲上线。要说什么民族尊严,也是如履薄冰。只是比较youtube网友和凤凰网友的评论,从判断和思考的角度,就见分别。在youtube中,有些类似机场工作人员的回帖,意思是说,在机场工作,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们没有理由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去嘲笑他人的失控。有人说,请想想你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失控吧,不要忙着笑别人。国人们认为她给中国丢脸,甚至有人提升到了“亚洲人”的层次,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就开骂。这种群体上判断力的低弱,我认为比一个女人在机场撒泼的个案更值得警惕。
另一方面,我妄自揣度,从国人的行事逻辑来说,也许她也希望能够引起机场工作人员的“重视”,扭转既定规则,从而顺利登上飞机。人大于法,人高于规则,人可以左右他人的自由——即如果她成功地登上飞机,也就意味着机上其他乘客的时间表被她一个人打乱,她的自由得到了维护,而他人的自由被剥夺,这并不公平。即使她如愿以偿,别人的损失和她的损失,包括她在机场自毁形象的损失,也并不对等。所谓素质,应该包括她潜意识里就含有的对他人的尊重,对规则的尊重,若有此二者,即使是为了和将死的亲人见面,也许不会失控如此。更何况调整航班也是须臾之间的手续,不费事,也不费神。
看客们,闹事者们,大家还是要冷静一下。
February 06
今天南周上有篇文章骤然飙到十大热门的第一名,一名高三学生的自述——《高三学生:我被中国教育逼疯了》。没有纵横捭阖的文笔,一个学生,把中国教育简单却又极端的现实摆在人们面前。当量化的分数和排名成为衡量人的唯一标准,成了尊严的唯一资本,那这样的教育称得上“教书育人”吗?充其量就是“教书”而已,“育人”则变成了“杀人”。 而且“教书”教的也只是固定的课本,既定的公理,背上几百遍就成为真理的“知识”。标准答案的存在把任何“歪门邪道”摒弃在主流之外,即便是想创造,也会在这种标准的衡量下得不到应有的鼓励——所以人学会了趋利避害,学会接受而非批判,自觉的把眼界放在狭隘的天地。
前些日子看优酷上的纪录片《高三》,很多再熟悉不过的话语,教导,压力,困惑,又一一回到眼前。自己当年在城市里上高中,没有县中的艰难,只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听三个室友说县中里的高三生活,如出一辙。那为什么我们还要继续这种教育方式?不仅仅是高三,中考、高考、研究生考试、公务员考试……年少岁月里永远少不了的那一部分便是考试,标准化考试。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说,这样虽然残酷,但是却不失公平。因为如果是主观性的考试,在这个体制下,那些社会底层群体的年轻人几乎不可能有机会跃升到更高的阶层。
在影片中注意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访谈的几个差生,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那种气势,语言和思维的逻辑远远好过那些发言的优秀生——优秀生念着稿子,一些了无生气的句子。其中一个男生谈起了打网游挣钱的经验,说诚信,说客户,说团队,让我慨叹不已。有趣的是当学生踏足社会的时候,恰恰是这些人最能够适应从象牙塔到现实的转变。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校园里对学生评判的标准与社会对人才的标准脱节。也就是学校和社会供需的失衡,这是大学生毕业即失业的一个解释吧。
从高考这个节点往上想,学校评价老师的好坏,就是他/她带出了几个高分,几个重点大学;教育局对学校评判的标准就是上本一的百分比;国家对高等教育普及的评价标准也就是大学生在总人口中的比例。从教育这个节点散开,家长对孩子的评价,就是学习成绩的好坏;社会招收人才的标准,就是是否重点大学,是什么学历,有没有过四六级,有没有考过计算机技能证;在工作岗位上,有按照职称的等级排出待遇和工资水平,有按绩效给钱;结婚也是嫁给有钱有势的就算嫁得好,娶貌美如花的才算是有两下子。
也就是说这辈子,我们不可能逃脱这样那样标准的衡量,生老病死,婚姻爱情事业样样有标准。迎合这些标准的同时,我们丧失了人性中最纯然的品质,在主流中迷失自我,符合标准地生活着,在他人的赞誉中吞咽自己的不幸。
可是我却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标准的社会——我也是被标准化了的一分子。
February 04
老爷子在剑桥也受了一把小布什总统的待遇,只是好事者和阿拉伯人相比,一有侵权之嫌疑,二扔鞋技术太差,三没有舆论支持。站起来大喊大叫先声夺人,吸引目光,“how can the university prostitute itself with this dictator?”周围一片学生叫到shame on you,要不是在会场,要不是因为碍着剑桥的面子,估计在座的中国学生当时十有八九都想站起来把此人扁一顿扔出门外——这就是中国特色的爱国,很好很强大。
阿拉伯人扔鞋的时候只有保镖们敬业地冲上来,记者们敬业地拍照,一边暗自高兴,有人要拍卖那双无敌鞋,还有人做flash游戏挣点击率,还有无数文章竭尽讽刺之能事幸灾乐祸。老爷子没这待遇。首先,长得就不如布什搞笑,平平淡淡,说话不紧不慢,滴水不漏,书卷气十足——想笑都没有动力。再者,布什被扔后以他一贯的风格回答说哎呀,都看清是几码鞋了,老爷子回应说这种卑鄙的行径阻挡不了中英友谊,太正气了,在各大媒体看来,缺乏entertainment的元素,干脆就“客观报道”好了。还有,那只黑色的运动鞋也比不上传说中阿拉伯人用的那双D&G(Dolce and Gabbana)有杀伤力,被一个保镖淡定地捡起来。
老爷子在年轻人中还是有一大把fans的,布什就……(靠边站吧,太没魅力了)。视频的跟贴都非常爱国,非常激动,突然间有个人说了句反面言论,立马被后面人狂骂;布什视频的跟贴就很喜剧了,没人很爱国,很愤怒地说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布什总统,网友们除了大笑,就是拍手称快。
我想,这个世界上,是有些人在阴暗的角落里高兴这样的搅局。有人津津乐道中国的集权,西藏问题,人权和民主,这些似乎成为了西方媒体眼中中国的全部。在中国,阴暗和光明面和其他任何国家一样,都并存于社会之中,更何况中国依然在艰难前行。而喜欢评头品足的西方早已完成了工业时代的转型,在家闲着没事,就装作懂得世上的真理一样指手画脚。
老爷子在这个位子上的辛苦是Gordon Brown用十个脑袋都想不明白的。如果说政治人物的作秀是必须的话,那这个很淡,很平凡的老头子,七进震区,泪洒镜头,和国会里那些成日辩论,名字里带着lord/sir的人相比,谁又更像dictator呢?Obama 13辆加长版轿车去就职,说是反恐,老爷子一上演讲台先给校长老师鞠躬,那这两个,谁又更像dictator呢?
作秀,也要做得有真性情。老爷子做到了,所以大家喜欢他,一个没有官腔,做事一板一眼的老头子。不就是一只鞋吗?喜欢老爷子的人每个人脱一只鞋下来扔到英国的话,这个国家恐怕会面临比金融危机更大的灾难。
January 27
网上见到一评论,《为何我们看不到山寨春晚》,很晦涩地表达了山寨春晚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贵州电视台的直播权,各大网站的视频直播权,精妙总结一句“突然间想起日月神教和名门正派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也的确如此,这场冲突是力量悬殊的较量,无论从实力,资金,权力背景上,山寨春晚都不是央视大牌的对手。最微妙之处就在于,之前沸沸扬扬炒得火热的山寨,演员热情高涨的山寨,民间力量力挺的山寨,突然间在媒体报道上变成了这么一句“昨天部分演员已经回到老家,而此次晚会最大的宣传点,直播,也面临缩水”。
年三十的中午,就变成了这样:“随后记者致电几个外地来京参演的演员后得知,他们已在上午离开了山寨春晚剧组,有的甚至已经回到了老家。其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演员对记者说:‘老孟通知我们,说你们现在可以回家,也可以不回家。我一听就觉得有问题,于是追问他还办不办晚会了。老孟说还办,但是可能不会是22日晚上彩排的那种规模了。’剩下的部分外地羌族演员因为没有路费,正等待老孟解决”。没有解释,其实也无需解释,我们见惯了这种没有解释,强奸公民知情权的事情,既然重庆上空青天白日里的爆炸声可以被一连串否定词忽悠掉,就是不告诉你“是什么”,那山寨春晚的被忽悠也不足为怪了。但是,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山寨们在权力面前没有反抗,他们选择了回避。
有人说当天看了奥亚上的直播,在新华报业网上有评论说很民族,很贴近生活;腾讯网《为何我们看不到山寨春晚》跟贴中正反两方的声音差不多平分秋色,有人留言说看了奥亚,山寨春晚无甚好;西部新闻网有文章写到山寨春晚的感人一面,组委会凑钱补贴羌族老演员的旅费——在这些文字片段里,有央视春晚中所没有的温暖。厌烦了潜规则,老面孔,金钱,排场,小民自个儿悠着乐的纯粹心态,愚见认为自然比春晚上的明争暗斗有更良好的社会影响。
施孟奇叫板央视的文字在《京华日报》上已经刊登,已经无法收回了——此前网易等均表示将直播山寨春晚,然而年三十局势的急转直下,的确让人回味。搜遍youtube,优酷,六间房,没有任何当晚晚会的视频,即便它已经缩水为了一场“小型聚会”,如此媒体焦点竟然连个区区视频都没有,这又是一大怪事。优酷上更是直接显示“搜索结果可能涉及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内容,未予显示”,小民办个春晚,也犯法?!
想起昨天在谢村看的春晚,也撰文笑了一把,如今看了这些文字,慨叹之中,想起昨晚上的开怀——年三十,就是乐一乐,有人说“三十晚上不看春晚无聊,看了又觉得后悔”,奢华的排场,一审二审三审的审慎,已经让20年前人人喜爱的春晚离百姓越来越远。那么,为啥咱就不能自娱自乐呢?电影里,邱如白对梅兰芳说:“你的时代到了。”我想,山寨春晚的时代到了,这股浪潮是挡不住的。
November 10
耗时七年,等来的新邮政法,却是另一个彻底的国家垄断。
今后我们不但要继续憋屈地使用中国移动,还要憋屈地使用中国邮政。民企的声音是微弱的,而这种堂而皇之打压民企的做法令人深感忧虑。丢人的是我们再一次选择沉默,也许只是在网上骂骂了事,忍气吞声把钱交给中国移动,中国邮政,中国石化,中国石油,中国×××。这些冠着中国名号的企业,炫耀着自己跃升世界500强的业绩,所依靠的是非公平市场机制下国家法律和政策的倾斜。而中国的民企,就算是有比尔盖茨式的人物,也绝无可能有出头之日。
几年前民营快递获准进入市场的时候,对中国邮政积怨已深的劳苦大众不加思索的就把钱都投向了民企——快速的投递,热心的服务,低廉的价钱。没有人愿意忍受中国邮政柜员的白眼,高高在上的姿态,还要花更多的钱投递相同重量的邮件。
毕业前夕,因为毕业行李的运送问题,西政的一群毕业生硬生生地和学校吵了一架——中铁快运承诺给学校5000张火车票,垄断所有毕业生的毕业行李运送,不准民营物流公司进校。于是在骄阳似火的下午,一群群毕业生愣是把几十公斤重的行李拖出校门,交给民营物流公司运送。中铁快运不但价格高昂,还没法送达偏远地区,谁愿意花钱买这样的服务?
国际油价暴跌,可是国内的油价还是居高不下。为什么说涨价就迅速执行,说降价就是“还有再继续研究”。我们每次总是选择沉默,因为这些怨气只能在互联网上集结。可是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站起来勇敢地把手指向那些“垄断服务”的人?
好像就只该在外族入侵的时候才会“同仇敌忾”,好像被自己的同胞奴役是一种“理所当然”。也许后者比前者更加可怕,因为我们的文明几千年来就虚耗在这上了——我们习惯了做一辈子的顺民。
November 02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在整个视频中,她把自己顶礼膜拜的北大批判精神演绎成了一场谩骂的闹剧。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到北大的一流,只能让人怀疑北大一直引以为傲的教育。
这个北大中文系的女生完全没有教养,对不起,我用了“完全”这个词,于事实来说也许略有偏颇。数次打断他人的讲话,使用的肢体语言很夸张,伸长手臂,指着与她对话的人。目中无人,对别人给自己的批判没有一点接受和倾听的意思。
其次,这个北大中文系的女生文化修养上完全看不出一点“北大中文系”的样子,除了说一些“三流”,赞美一下“北大精神”,听不到有价值的批判——为什么《你丫真狠》是三流的,它不好,不好在哪里;我认为的一流片子又是怎么样的;如果我拍这个主题我会选择什么角度。。。诸如此类有点深度的东西,在她的批判中丝毫未提。
值得深思的是,王小峰的一句话,“我想起我在过去认识的许多许多北大毕业的同学,都这德行”,语气中已经透着一点不满。而那“许多许多”和“都”,却暗示了这个北大女生的行为并非个案,至少在王小峰的经验中,他的结论是“都这德行”。
把北大当作耀眼的标签给自己贴金,臆想着北大批判精神却没有身体力行真正实践,而是把它扭曲为攻击,炫耀,目中无人,这样的一个人就算她才高八斗,聪明过人,也终究做不成任何事。套用她在视频中一句经典的话,“我觉得这是对北大的一种羞辱,蔡元培先生九泉之下,他会同意我的”。
October 23
来UK以后,BBC成了每日必读的功课,后来又加上了Al-Jazeera,但是还是忘不了南方周末。
今天又看到了熟悉的重庆,国内熟悉的好大喜功,数字政绩——重庆警方80天逮捕近万人。说是夏季综合治安整治云云,规模空前,以至80天破获案件3万多起,逮捕9512人,各项打击指标创下了至1983年以来的最高纪录。不过,一时间重庆市各公安监管场所,看守所,拘留所爆满。
新闻链接来自重庆晚报,网友的评论骂声一片,偶尔有几个叫好的,称赞王局长的,不过我实在想查一下这些留下美言的人的IP, 老觉得应该是公安局系统内部的,要不就是王局长本人。质疑的问题其实再简单不过,为什么非要等到严打的时候才搞点名堂,平时都干什么去了;其次是严打的目的是什么,它真实的治安效果又有多少;另外就是那些看破世相的心灰意冷——无非就是挣功绩,凑数字(文中还提到在严打期间基层公安局虚报数字的情况),治标不治本,抓了小的,放了大的,警匪勾结,事后私了。
这样的新闻单是给出数字信息就足以说明了很多潜在的含义,然而记者应该是不能再走的更远了——我不知道这样的信息传递算不算一种无声的宣泄。有一种郁闷,就是有口难言,要说话,却不得不憋着。所谓"喉舌", 不是百姓的喉舌,却是那些靠权力和金钱当道的人的喉舌,作为记者的本身,同时又是广大市民的一员,言不由衷的痛苦,成为这个职业最大的困境。
我在国内的新闻经验,仅限于实习。在这里,每一天所接触所谈论的,还有我做研究所阅读的,绝大多数都是西方传统的新闻——高喊着新闻自由,真相,准确,问责,监督。两周以来,为了研究报告“Are there universal values for journalism?”, 看了好多书,我想对于组内,我们只是为了能够给出观点,回答这个问题,而对于我自己, 我却不得不问西方的新闻价值能够用来评断中国的新闻吗?——这个问题的否定可以为多少人的灰色利益辩护,为多少不愿意让人知道真相的人遮羞?
价值可以有共通点,然而实际操作上能够多大程度达到这个价值,就是因人而异、因国而异了。 中立,客观与自由只是一个必须去努力接近的目标,却不可能绝对的达到。我相信有普世的价值,我相信人之所以为人就必须有的知情权,话语权,这种权利不可以因为少数人的利益就被肆意践踏。记者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说话的权利,还是其他民众,尤其是那些弱势群体的声音。必须有人站出来问,必须是媒体上正儿八经的报道,不是网友评论;必须是持续的问责,直到问题得到解决——我不认为上文所提及的新闻会有后续报道。不是每年仅仅拉几个典型出来轰炸——比如三鹿,比如虎照(后者我依然认为是不了了之的忽悠人民),而是持续的监督,类似的轰炸其实与严打无异。
如果我回国,这些听起来就像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
August 09
一看完开幕式就迫不及待想写些东西。
爱国的热情自汶川之后又再次沸腾起来了~一开始让眼前一亮的便是那个脚印的创意,从永定门到鸟巢,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来。开场的卷轴设计让俺着实激动了好久,有外媒称开幕式是一场中国文化的满汉全席,的确毫无夸张之意。这便是中国,四大发明,古琴,昆曲,大唐盛典,筝艺,书法,国画,丝绸之路,飞天,太极,汉字,少数民族……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标签。虽然《十面埋伏》让我讨厌极了老谋子,但是这一次,还是要赞一声,除了京剧那个节目猥琐了一点,其他都相当满意~
最近在看讲老毛的书,若他在天有灵,看了这场表演,不知做何感想。他的小语录,终究敌不过孔孟荀庄;他一度让我们与所谓的旧世界分离,我们狂热地破坏,却发现造就一个新世界的时候是如此苍白无力;当国门向世界敞开,短短二十多年,我们费尽心血用舶来的文化来填补精神的空白,却迷失了自己;现在,我们又把航船掉头驶向曾经,去找寻失落的文明,因为只有那里,才栖居着中国的灵魂。
奥运让我们终于找回了自己。很开心,也很困了~
July 18
短短的几天,“张孟苏”这个名字成了大江南北热议的焦点。一个低分高能的女孩,被国外大学破格录取的神话——这本身就充满着戏剧性的事件又平添上另一段更加戏剧性的特征:假新闻。继周老虎之后,我们又掀起了新一轮打假的热潮,这一次不是老虎,而是一个18岁女子。
如果没有报纸上二度出现的照片和那醒目的“疑为假新闻”的标题,她的故事就只是和“素质教育”以及我们时常诟病的“高分低能”紧密相连,家长们会说,“也许我那分数不高的孩子也可以有出息”,对现有教育体制不满的人会说,“看看国外大学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豁达,要的就是这样的学生而不是书呆子”……看了一则评论,上头一段话颇能概况这些激动的缘由:“但我们知道这个故事之所以会被无限放大,是因为它太符合我们的梦想、太符合我们的预期,甚至可以说,我们等了太久就是等这么个典型:低分、有才艺、活跃、乐于助人,这样的学生搁在国内进不了大学,到国外能拿奖学金!这样的消息还没有轰动效应?”
更轰动的,是她的故事的的确确是个神话。
周老虎拖了九个月尘埃落定,张孟苏在短短两天内从天堂判入地狱。但是,无论是九个月还是两天,面对相似的闹剧,我们都不禁发问,何以至此?鄙人愚见,周PS虎照拉动镇坪县旅游业,与张的老师提供的一则看似平淡的新闻线索被写得跌宕起伏,赚尽公众眼球,都折射出中国社会在转型期内精神层面上的迷失以及在物质至上风气熏陶下社会整体的浮躁。媒体为了追求轰动而添油加醋,政府为了拉动GDP吸引旅游者为虎照折腾九个月,到了最后,民众们摊了摊手,说如今我们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什么都可以假。踏实的人少了,都在追求速成的效应,高速的GDP,不断加高的楼层,雨后春笋一样的大学城两地办学,不用雅思托福就可以留学的广告,速成班,天才制造广告(昨天才在报上看到,吐死)……那样的一条假新闻不过是小case,准确地说,也不能叫假新闻,应该是失实的报道,但是为了轰动效应和快速报料,就不顾真实的情况,任由想象力发挥了。媒体到底应当承担怎样的社会角色?喉舌,宣传工具,无冕之王,第四权?到底是引导大众还是误导大众啊?
已经很久没看到周老虎的新闻了,很快人们会在匆忙的生活中忘记这个“拿命担保”的农民。张,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现在没法过清静日子了。很独立,很能交际,就算她没法上好大学,她也可以在任何一个学校混得很好,以后在社会上也能够很好的生存。
她只能等着人们把她淡忘,不过,没关系,浮躁的人心很快会移向新的焦点。
July 11
遭催促要上新日志……
我翻了翻旧账,发现除了去年夏天频繁出行和疯狂实习导致我不停写新日志,基本上到了假期我就不怎么写东西了。原因嘛,大约是家里太安逸了,安逸到只想看书,不想写东西。想起以前中学的时候,运动会要写稿子挣宣传先进班级的时候,班上同学一人十篇——那时候有同学说,闭了眼,再睁开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文章的灵感。
环顾四围,桌上有三朵茉莉。
家种的茉莉,入夏时分开得正旺。每天外婆都会摘下今日新开的茉莉,放在我的床头或者桌上。香气幽然,似暑热中的一点清凉,胜过空调电扇。夏日福州街头上,红绿灯下的车队中,总有三三两两的农民,顶着烈日,提着一元一小袋的茉莉或者玉兰花向司机们兜售。这是一桩危险的生意,但是每年夏天都有这些锲而不舍的身影,穿行在车水马龙间。我爸经常掏钱买茉莉挂车上,说如果半日卖不出去花就被晒坏了,她们也白站在太阳下等待买主了,更何况这样又危险。茉莉的香味,的确胜过车用的任何芳香素,纯净而美好,纤尘不染。
有人说,茉莉是“天下第一香”。茉莉几乎与古城福州同在,2000多年前,茉莉就成了福州人的最爱。茉莉原产印度,西汉时传入中国并在福州落户。茉莉花系木樨科,常绿攀缘灌木,春末开花,花蕾丛生,花开花落,直至深秋;花香浓郁,清新不浊,使人似有“一卉能熏一室香,炎无尤觉玉肌凉”的感觉。福州人对茉莉花有着特别的喜好,它曾经被妇女们别在头发上当装饰或串成项链挂在胸前。
在网络上看到一篇文章,标题是《福州女孩是什么花》,颇有意思。文称“宋代的《闽广茉莉说》曾记载:‘闽广多异花,悉清芬郁烈,而茉莉为众花冠,岭外人或云抹丽,谓能掩众花也,至暮则尤香’。这样说来,福州女子本配便是茉莉。茉莉便是抹丽,容颜绝非妖艳耀目之流,只取清新淡雅之韵。福州女子也如此,淡淡然活着,恬静而安详。”
还有两段让我比较语塞——“福州本身便是一个最适合生活的都市,一切都慢悠悠地,闲闲散散,不急不慢,福州的女子也就生了个安分性子,不张扬不夸饰,平平静静地生活着。闲下来就焚一枝熏香,烟雾轻绕中安适地看看书,做做十字绣,烫烫衣服,日子水一样悄悄流过。乐天知命这四个字在福州女人身上最合适不过。福州女子教育兴起较早,文化的滋养让她们知书达礼,心灵上的贴近与关怀,胜却一切物质上的任劳任怨。爱人是‘知心’,而不是‘知事’。要找‘知事’的,随意娶个女佣丢在家中,又流着口水摇着纸扇附庸风雅地品评名花去也。找到‘知心’茉莉女子的,小心翼翼移植归家,惟恐照顾不周,又怎有暇他顾?而茉莉,既被人如此供养,寻常品花客难得一见也不为怪!”
“茉莉看似娇贵,但它又不是完全的温室花朵,据说茉莉花有一种特别的功效,它的香味可以分泌植物杀菌素,在5秒中之内可有效地杀死多种病菌,起到防病的作用。而茉莉女子同样如此:全心保护自己在乎的一切时,茉莉女子会变得分外坚忍强悍,用所有可以想到的方式,守卫自己的绿叶男子,守护自己的美好生活。零落枝头尚不悔,又哪惧恶名加身?大爱所之,吾虽粉身而不悔!”
我还真不好作评价,不见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May 29
范美忠老师——
学生:“我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看你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等反应过来我们都吓得躲到桌子下面去了!等剧烈地震平息的时候我们才出来!老师,你怎么不把我们带出来才走啊?”
范:“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你们不知道吗?上次半夜火灾的时候我也逃得很快!”
范:“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因为成年人我抱不动,间不容发之际逃出一个是一个,如果过于危险,我跟你们一起死亡没有意义;如果没有危险,我不管你们你们也没有危险,何况你们是十七八岁的人了!”
范老师,逃跑的本能无可厚非,但是拿出来放在天涯上洋洋自得数万言为自己开脱就是你的不是了,更何况你还是北大毕业的,名校效应可是相当的抢眼啊。
莎朗·斯通——
记者:“你知道中国地震吗?”
莎朗·斯通:“当然,我知道。”
记者:“你有什么感想吗?”
莎朗·斯通: “你知道,这非常有趣。因为,首先我很不高兴中国对待西藏的态度,我觉得任何人都不能对别人不善。所以我一直在想,应该对这件事情做些什么。因为,我不喜欢这个样子。我也在想,应该用什么态度来看待奥运会……然后这次发生了地震,这是不是报应呢?如果你做得不够好,然后坏事就会发生在你身上。”
大妈,丰胸不如丰脑。我当日就对天发誓绝不使用你代言的产品,也不看你演的电影了。